灯花噼啪响了一声,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夜风, 一下一下,像在催人入梦。
沈栖迟翻着账册,腿上传来的呼吸声渐渐绵长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观山霭已经睡着了,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 乖得不像话。
沈栖迟看了好一会儿, 翻页的声音放得更轻。
他没动, 就着这个姿势又看了小半个时辰,才轻手轻脚把人抱起来,送回屋里。
观山霭迷迷糊糊去抓他衣角, 没抓住,在半空里胡乱摸了两下。
沈栖迟接住乱挥的触手,塞回被子里,掖了掖被角,又留了一团灵气将他裹住。
被熟悉的气息包裹,观山霭呼吸渐渐平缓。
沈栖迟回到桌前, 把灯芯拨亮。
火苗蹿高了一截,把周围照得亮堂起来。
夜里静得很,天上只余一轮月亮。
长时间垂首盯着密密麻麻小字, 眼睛干涩发胀,疲惫感沉沉压在眉眼之间。
沈栖迟捏了捏鼻梁。
账册在案上摞成厚厚一叠,等着他一本一本翻过去。
他如今精神还算好, 紧绷的神经半点睡意也没有,便就着灯,一页一页往下看。
他打算将桌上剩的几本看完。
等天边再泛起灰白的时候,他大概又能赶上院子里的第一声鸟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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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山霭睡得不算好。
虽然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,观山霭却隐隐觉得不对,心头总吊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焦躁,半梦半醒间,触手像四面探出去。
不出所料地落了个空。
灯光从屏风外头漏进来,细细一线,落在被面上。
他困得厉害,头一直发昏,眼睛才睁开一条缝,又闭上了,缓了好一会儿,才强撑着慢慢醒过神来。
屏风外还有很轻的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。
观山霭坐起来,把沈栖迟的外袍裹在身上,下了床。
灵气被触动的一瞬,沈栖迟便察觉到了。
他转过头,眼底还有没散尽的专注,看见观山霭,神色柔和了下来:“怎么起来了?”
他搁下笔,招了下手。
观山霭不是很想和他说话。
他把身上的外袍裹紧了点,抬头看沈栖迟。
沈栖迟眼睛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,唇色有一点发白,这人白日里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,这会儿灯影一照,那点疲色全显出来了。
他不出声,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。
沈栖迟把他揽进怀里,顺手捏了捏他的掌心。
掌心柔软温热,沈栖迟眼神闪过一丝温软:“睡不着?”
观山霭抽出手,指头点了点他眼睛底下那片青。
沈栖迟眼睫轻轻颤了一下,偏了偏头,没躲开。
“去睡。”观山霭说。
沈栖迟闭了闭眼,再睁开,眼里的倦色淡下去,又浮上来一层很浅的笑:“你先去睡,我很快就去了。”
观山霭不说话。
沈栖迟半真半假地笑起来:“观山霭,你烦不烦人,谁家像你一样,没人陪就不敢自己睡觉的。”
观山霭面无表情,触手卷起搁在桌上的笔,重新塞到他手里。
要看就快点看。
沈栖迟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,还要说的话到底是被堵了回去,只叹了口气,眼睛又落回账册上。
观山霭从沈栖迟手上撸下储物戒,翻出两盒清淡的点心摆在他手边,触手卷起桌上的茶壶。
茶壶里加了足足半壶茶叶,泡得又浓又苦,如今早冷了。
观山霭闻了闻,将茶叶倒掉,重新灌了一壶清水,用灵气温好,推到沈栖迟手边。
沈栖迟笔尖一顿,一滴墨滴下来,砸在书页上。
账册翻动的速度更快了。
观山霭剪了剪灯芯,火苗向上一跳,暖融融的光亮铺满整张桌案,墙上两个靠近的人影愈发清晰。
又把袖子往上捋了捋,将砚台拉到自己面前。
墨条一圈一圈地转起来,他安安静静地研墨,磨得很慢,一圈,再一圈,墨汁在砚底渐渐浓起来。
磨着磨着,观山霭的困意就上来了。
他本就是强打着精神,单调重复的动作无比催眠,方才强行驱散的睡意此刻卷土重来,沉沉的疲惫再次席卷全身。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