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还挂着掩不住的紧张。
行礼时,程颂看到他两只小手都还攥得紧紧的,说话时也带着几分颤音,不知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过来。
林夫子应该就是林春杏请来的住家老师了。同是姓林,不知是不是她家亲戚,教学效果倒是不错。
对方是个比画砚还小的孩子,就壮着胆子来“弟道恭”了,程颂自然不会让这份主动示好掉地上。他笑着让程胜坐下,还剥了个路上买的柑橘递了过去。
发奋图强这些有夫子和林春杏盯着,程颂就是个异母大哥,一年还见不到几面,没说那些让孩子有压力的空话。
他也没问程胜功课学得如何,只趁着他吃柑橘,叮嘱了几句要劳逸结合,多运动,多食蔬果,读写姿势要端正,保护眼睛避免含胸。才八岁的小苗苗着什么急。
从程颂那里离开,捧着几个柑橘回到自己院子,程胜心里的激动还没彻底平复。
平日母亲总是教导他要刻苦勤学,即便是榜尾,大哥也是十四岁就过了预考,自己必不能落后。
兴许是唠叨得太多了,程胜想起大哥不仅没有斗志,反而多是畏惧,怕从对方眼里看到针对自己的傲气。
今日主动去问候也是用了不小的勇气。没想到大哥非但不像母亲说得看轻打压自己,还说了不少关心的话,这就是夫子说的“兄道友”吧?
是,一定是!
程胜攥紧拳头给自己鼓劲,以后读书定要像大哥说的,挺起胸、多点灯!
第二日一早,坐着租来的骡车,程颂带着画砚去官府改了良籍。
没来得及买房,新户籍暂时还是落在程家。改良籍要起个大名,程颂说要不就叫程画,可画砚说想起个和少爷名字像一些的,程颂想了想定了个“颀”字。
这字的本义是修长挺拔,他希望除了幼年被卖掉的经历,画砚以后的人生都能平平顺顺、茁壮成长。
捧着新到手的户籍文书,看着“程颀”这个新名字,画砚兴奋地小脸涨红,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,却是听懂了少爷的话。
今日起,他有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良民身份。不再是程家的奴仆,更不是只有小名的弃儿。
他有了姓氏,有了大名,还有了要努力的方向,清楚了少爷让自己去搏个功名的想法是认真的。
终于看够了新文书,画砚抬起头,绷着小脸,起誓般认真道:
“少爷放心,我一定会努力学画,不负少爷期望!”
“尽力就好,尽力就好,无需太过执着。”
受画砚的严肃感染,程颂差点把加油秃噜出来。
还是别给孩子压力了,学到哪儿算哪儿吧。
趁着有骡车,程颂多买了些水果杂货,还去茶行挑了二斤好茶叶。
“这茶叶家中也有,早知道少爷想买,我就从管家那里要些。”
平时程颂不喝茶,画砚没想到还要领茶叶。
“管家那里的茶叶你都知道?”
程家有两间收着日常消耗品的库房,钥匙在管家手里。这孩子总跟在自己身边,没见他总往那库房去啊。
“总去的,少爷起得晚,我都是早上去,这茶叶也见过。管家说老爷就喝这个,一斤要三四百文,林姨娘那里也常要。少爷为何要把那青瓷罐换了?”
“这茶叶是给黎兄的,价钱贵了怕他不肯收,青瓷罐上烧了印记,能看出来。你把嘴管好,别说漏了。”
黎兄平时不喝茶,只看茶叶肯定辨不出贵贱。这人读书耕田还要照顾家里,很是辛苦,程颂想给他备点好茶,至少读书累了能提个神。青瓷罐子的看着就贵,黎兄就算肯收也难免多了负担,只能偷梁换柱换个包装。
“噢。记下了。”
画砚点头。他是爱替少爷宣扬,但也明白道理,让黎秀才收下茶叶更重要。
好茶提神,黎秀才给他授课辛苦,比老爷更应该喝好茶!
想着秀才院没有作画工具,程颂又带画砚去书画铺子买了些颜料纸笔。
他还想买些画册让画砚临摹,转遍了主街也没找到。别说画册和画科教材,书肆里一本带图的书都没有。
程颂有点头疼,琢磨着得穿回现代一趟,给画砚找些学习资料。
东西都买齐了,程颂又去县学找了趟直学,询问能否再租一个院子。

